「一起去看九月的楓,好嗎?」
記得當時,你是這麼跟我說的。
但是三個月後,你失約了。
永遠的,失約了。
我想我沒有失去過你,因為你從來都不屬於我。
而我,卻依舊像以前那樣,傻傻的追著你的背影跑…
那個已經遺失的背影……
還有已經消失的承諾……
但是我知道,你還在我身體裡面,永遠都不會離開的。
因為我們兩個人流著相同的血液。
那一年,這一天,我躺在依舊冰冷冷的病床上,插著點滴。
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被推開了,走進來的是一位之前見過的醫生。
「好點了沒?」
他的聲音很溫柔,笑容也是。
「嗯……」
我勉強回應他,笑容也很勉強。
「從今天開始,我,宣紹凡,就是你的主治醫師…我們會盡量幫妳控制住妳的病情,給妳做最好的治療……」他停頓了一下,接著說道:「所以請相信我,好嗎?」
或許是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安,他立刻換上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。
「……」
「妳會好起來的。」
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,對我笑了笑後,轉身離去。
我知道不回答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,可是我厭倦了對別人有所期待。
準確的說,是從半年前開始的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曾經深愛過我的男人,在電話裡哽咽的說過千千萬萬遍的那句,我最不想聽到的話。
但我並沒有怪他,我知道人都是這樣。
醫生說在我兩年前的時候因為輸血得了B型肝炎,由於沒有好好保護、治療,再加上考試前的每天熬夜,目前已經有肝硬化的跡象──也就是肝癌的前兆。
之後我便辦了休學,住進醫院裡接受治療。
在得知我得了嚴重的B型肝炎後,我的男朋友……不,是前男友,就這麼離開了我,連一個讓我挽留他的機會都不給我。
只剩下媽媽日夜不停的照顧我,因與媽媽離婚而失蹤好久的爸爸、再也沒見過面的他……就連之前跟我最要好的那群姊妹淘,都一個一個離開了我……
我恨極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之外的所有人,在那之後,我變得很墮落、很絕望,當身邊的人都一個一個離開我時的那種難受,好痛苦,真的好痛苦。
可是沒人能瞭。
今天媽媽去上班了……
為了籌我的醫藥費而四處奔波借錢的媽媽……每天因為加班到半夜才回來、總是憔悴不堪的媽媽……看了真的好心疼,好心疼。
如果我就這麼死去,她會不會比較好過一點?
「媽媽相信妳辦得到,所以妳一定要撐下去,知道嗎……?」
可是我很清楚,這場仗,我不能輸。
日子過得很快,宣醫師也跟我越來越熟,常常還會買些小禮物耍我開心;當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感到害怕時,他也會陪在我身邊,不斷的安慰我、鼓勵我。
有時候是一小時,有時候是整個晚上,甚至一整天。
「你怕我輕生嗎?」
跟他熟了之後我才敢開這種玩笑,但他像是看到恐龍復活似地,露出異常驚訝的表情。
「沒想到妳也會說這種話。」
他笑了,原本深鎖的眉頭逐漸展開來,看來他真的很擔心我堅持不下去。
「放心,為了我媽,我會努力活下去的。」
我回報給他一個安心的微笑,而他又習慣性的摸了摸我的頭,轉身離開。
我喜歡他對我的溫柔,就像小時候的爸爸,那雙溫暖的寬厚手掌我永遠都不會忘。
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我討厭這種感覺,非常討厭。
或許是那天看到他和他老婆站在一起,那種甜甜蜜蜜的笑容。
不是溫柔的笑容……
不是那個專屬我的……溫柔的笑容……
我好難過,卻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。